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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醒来的时候，是被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吵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炉火还亮着，却小得可怜。那圈蓝色火焰缩在炉口的最里面，贴着生锈的铁边缘微微跳动，每一次风从门缝灌进来，它就往下压一点，像是随时会被我呼出来的白雾给压熄。头灯早就没电了，我昨晚为了抢修炉具，把最後一点电力都耗在那根结冰的瓦斯管上，现在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这簇不到巴掌大的火。我躺在通铺上，睡袋的拉链跟我的睫毛都被薄霜黏在一起，一动就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温度计的指针稳稳停在零下十三度，比凌晨时更低一度。我把右手从睡袋里抽出来，食指跟中指的指尖还是泛白的，昨晚徒手去转结冰螺丝留下的冻伤没有好转，按下去是钝钝的刺痛，过几秒才有血回流的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受困的第三天。饥饿感已经从胃部变成一种钝重的背景噪音，不再是会叫的那种饿，而是一种整个人被掏空的轻飘感。我转头看向炉子旁边的角落，那里放着我们的全部财产。陈映彤的笔记本摊开在瓦斯桶上头，昨晚她才用原子笔写下最後的配给纪录，两包泡面已经煮掉一包半，剩下的半包被她很仔细地折起来，用橡皮筋绑紧。半桶瓦斯经过昨晚那次抢修，压力表的指针又往下掉了一大格。赵廷轩缩在最里头的通铺角落，把那件亮橘色的羽绒衣整个反盖在头上，只露出半张发白的脸，呼吸很浅，像是不敢用力吸这间屋子里的冷空气。魏建国还是占着最靠近炉火的位置，背对着我们，鼾声很大，却在我们有动作时会忽然停一下，我知道他没有真的睡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爬起来，膝盖因为整晚蜷缩而发出喀的一声。我想去检查炉具的接头，昨晚重新点火後，我总觉得瓦斯的流量不太对，火焰比之前小，而且有一种很细微的嘶嘶声，像是漏气。我跪在炉子前面，把头凑近那条连接瓦斯桶的黑色橡胶管。管子外层结了一层薄冰，我用冻僵的手指慢慢把冰抠掉，摸到金属接头的时候，心里忽然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接头的螺帽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被风雪震松的那种松，是被工具转过的痕迹。螺帽上的止泄胶带有一截被撕开，缺口很新，边缘还卷起来，金属牙口上留着一道很细的扳手刮痕。我昨天锁紧的时候明明缠了三圈新的胶带，还用奇异笔在螺帽跟管线的交界画了一条直线做记号，现在那条线错开了，大概有半个牙的距离。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动过这个接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有立刻出声，脑中那种习惯把事情往最坏想的回路瞬间全开了。瓦斯是我们唯一的热源，动这个接头就等於在动所有人的命。是谁？为什麽要让瓦斯慢慢漏掉？我想回头看魏建国，可是他的鼾声还很规律。我把螺帽重新锁紧，用戴着手套的手尽量缠紧，心跳快到在耳膜里鼓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陈映彤的声音从我背後传来，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种护理师在清点器械时才会有的冷静紧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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