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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草稿是审判长昨天下午交给他缮打的。季衡在打字的时候,手指停在「缓」那个字上整整一分钟,直到审判长从後面走过,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。
「季书记官,」那位头发花白、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的审判长说,「我们只看证据。你要分得清楚,什麽是你的家事,什麽是你的工作。」
季衡当然分得清楚。
为了不被认定有利害关系,这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个案子。他没有阅卷,没有开庭,没有说过一句话。直到这个案子从高等衡平院发回更审,再兜回中禾地院,承办的书记官刚好请了产假,人手调度表上,就这样「刚好」排到了他。
他向庶务科提过回避,被驳回。理由写的是:书记官只负责纪录,不参与评议,没有回避必要。
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。
旁听席坐满了人。最前排是受难者家属自救会,十年前是四十几个家庭,现在剩下不到二十个。有人过世了,有人搬走了,有人撑不下去了。他们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手上拿着已经护贝到发黄的遗照。
季衡在那些照片里看见了自己的父母。小禾不能来,请自救会的陈阿姨替她拿着。照片是他们全家去南屿看海的时候拍的,爸爸的眼睛被阳光照得眯成一条缝,妈妈在笑。
被告席上,邱振南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十年官司打下来,他好像一点都没老。他身旁坐着辩护律师,一个大家都叫他「白律师」的男人,四十多岁,戴无框眼镜,从开庭到现在一直在滑手机。
「全体起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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