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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巷口酒馆打烊，我在收杯子。

  他坐在最后一桌，面前一杯桂花酿，喝得慢，一夜就喝这一杯。我收到他跟前，他捏着杯脚不撒手，"再添一杯。""打烊了。""那你坐。"我给他添了酒，坐在对面，他看我，我看杯子，谁都不说话。巷子里的风把灯吹得晃，他的影子在我脸上晃过来，晃过去。他开口，声音低："你酿的酒，后劲在哪个时辰。""子时。""我子时再来。"

  他真来了。子时，巷子里没人，他坐老位置，桂花酿两杯，一杯推给我。我喝一小口，他盯着我嘴唇，"苦不。""回甘。""你回甘的时候，"他讲，"舌头会舔下唇。"我舔了一下，他喉结动了一下，把杯子转了个方向，"我喝过的杯口，你别对着。""为什么。""我会想。""想什么。"他不答，起身把门闩了，回来的时候从我身边过，手指擦过我搭在桌沿的手背，擦得很慢，像试水温。擦讫他没收回手，指头搭在我手背上不动，凉指腹一点点焐着我，焐到后来我反手扣住了他，两人十指扣着，扣到那杯桂花酿见了底。他忽然讲："你腿在抖。""凉。""子时的巷子凉。"他点头，起身把我椅子往后一带，我站起来晃了一下，他胳膊圈住我腰，圈得很稳，"酒没几两，"他讲，"你晃什么。""你胳膊烫。"他把我送到后屋门口，松了手，松讫又攥住我手腕，"明晚子时，"他讲，"我还来。你门，别闩。"

  那晚他讲了他娘的病，讲了半宿，讲讫趴在桌上睡了。桌上那杯桂花酿他喝干了，杯底一圈酒渍，他趴下去的时候，嘴唇正压在那圈酒渍上。我给他盖毯子，他忽然攥住我手腕，没睁眼，"别走。"他掌心烫，烫得我腕子发麻，我坐回对面，坐到天亮。后半夜酒馆凉下来，我腿根一阵阵发热，烧得睡不着，自己把腿夹紧了些，夹到一半想起他攥我手腕的劲儿，腿根更热，骚逼自己洇了一点，黏在内裤上，我一夜没敢动。他醒来看见我，眼睛红着，第一句话是："你一夜没睡。""你打呼。""我娘以前嫌我打呼。"他讲，"她走讫，没人嫌了。"我鼻子酸，伸手把他额前头发拨开，他偏头，蹭在我掌心里，蹭了很久，久到我忘了抽手。他闭着眼讲："你的手心，是热的。"跟着他攥着我手腕不放，把我这只热手一路焐进他被子里，焐在他胸口，"借一夜，"他讲，"天亮就还。"我心跳撞在他心口上，两人的心跳搅在一处，搅到天亮。

  打烊后的第三夜，他替我收杯子，我擦桌子，他从我背后递抹布过来，胳膊环过我腰，没收回去。我低头擦桌子，他的下巴搭在我头顶，呼吸落在发缝里，凉一阵热一阵。擦到最后一桌，他把我手里的抹布抽走，把我两只手叠在一起，握了，握讫把我手翻过来，指头一根一根按我的掌心按，按完讲："你手凉，指节僵，常年泡酒的毛病。""嗯。""明起，每晚我焐。"他把我手拢进他袖子里，袖子里是暖的，他的体温顺着腕子往上爬，爬到我肘弯，我整个人都软下来，腰塌在他怀里，腿根自己发热，骚逼缩了一下，洇出一点热意。酒馆的灯晃了一下，他瞅见我耳根红了，"桂花酿，"他讲，"后劲到哪儿了。""……子时过了。""那再来一杯。"他把我袖子里的手攥紧了，另一只手撑在桌沿，把我圈在怀里添酒，添讫把杯子递到我唇边，"我喂。"我喝，他看着我咽，喉结跟着我的喉结动，"你咽一下，"他讲，"我这儿跟着一跳。"他把我手按在他胸口上，按着，又添了一杯，"今夜第二杯，"他讲，"后劲算我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