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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念头,是裴慎之。
那是她的丈夫。一个她已经很久不去想的人。可她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想起他的脸,想起他那样古板,那样体面,那样把她当作裴家的一块牌匾。这叠纸要是摊开,毁的不只是她,是整个裴家的门楣。裴慎之会怎麽想?他会跪在祠堂里,对着列祖列宗,一声一声地说「不肖」;他会默默把这叠纸烧了,然後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。可他会老,会消瘦,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一个人咽下这口气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她这一生,一边在裴家做那个端庄的裴夫人,一边在夜色里做那个荒唐的女人;一边守着裴慎之的体面,一边贪着薛奉节的温暖。她以为自己聪明,能把这两样都攥在手里。可到头来,她谁都没守住,连自己都丢了。
她记得第一次赴那种宴,是去年腊月。那天裴慎之出京办差,她一个人在府里,闷得发慌。有人递了帖子来,说城东宅邸赏梅。她想,赏梅而已,去去无妨。可那一夜,她没有回来。她记得那夜的梅花,记得那人隔着花枝看她的眼神,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,跟他走了。
後来便一发不可收拾。她像一个溺水的人,尝到了那口甘甜,便再也戒不掉。她给自己找了一千个藉口:裴慎之不碰她,薛奉节来得太少,这日子太长太冷太无望。可她知道,那些都是藉口。她只是贪。贪那一夜的欢愉,贪那一夜的被需要,贪那一瞬间,她不是裴夫人,她只是她自己。
她以为这种贪,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秘密。她错了。
她的膝盖先软了。
她从椅子上滑下来,跪在崔嗣之面前,伸手抓住他袍角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哑又抖:「崔大人……求您……」
「求我什麽?」崔嗣之低头看她,像看一件摆件,「求我别送去?」
她点头,泪水砸在地砖上。那一滴一滴的湿意,在青砖上洇成深色的小点,很快便乾了。她跪在那里,头低垂着,露出後颈那一截白皙的曲线,脆弱得像一截随时会被折断的花茎。
「裴夫人,」崔嗣之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,没有半分温度,「你这条命,这些年活得够体面了。现在,该还一点利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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