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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灯在暴雨後的湿夜里晕开一团团黄浊的光,像落入水缸里的蛋黄,黏稠、散漫,将左营这座高楼的客厅拉扯出极长极深的影子。
陆沉羽没有开灯。
她就这样坐在沙发的边缘,身上的米白色真丝衬衫已经压出了几道细微的褶皱。客厅里的琴叶榕在暗处舒展着宽大的叶片,发出极轻的、水分在脉络里流动的嘶嘶声,像某个隐藏在阴影里的生命,正冷眼旁观着这间空洞的房子。
你打算继续在这座精致的墓穴里,装睡多久?还是你的心已死。
宋念初的声音,像是一只在漆黑房间里四处撞击的昆虫,一下又一下,重重地磕在她柔软而脆弱的耳膜上。
过去这几年来,她引以为傲的「通透」与「豁达」,在此刻被剖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我们总是擅长安慰别人,用一堆看似优雅的道理包装自己的逃避。可当那些道理全砸回自己身上时,才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。
她曾经多麽骄傲啊。她以为自己跳脱了世俗男欢女爱的狭隘,以为自己把傅淮安的背叛看成了一场自然的风雨,以为自己用「不问、不深入了解」的冷漠,为这个家、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坚固的堡垒。
她甚至在佩琪面前扮演过通透的智者,用那些优雅的词汇包装自己的退让:「在不犯法的前提下,贪财说明他有事业心,好色说明他审美正常。」
可现在,那些曾经被她奉为婚姻真谛的文字,字字句字都变成了耳光,狠狠地甩在她自己的脸上。
那根本不是智者的豁达。
陆沉羽缓缓抬起手,覆住自己的双眼。手心里一片冰冷。
那只是一个三十七岁、害怕面对失败、害怕生活失控的女人,用最体面的外衣,包覆住自己的懦弱与恐惧罢了。她害怕一旦撕破脸,自己十年经营的生活会化为乌有;她害怕走出去之後,必须独自面对南台湾这暴烈而孤独的风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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